利廣站在大門邊從雲海上眺望下界,整了整騎獸背上的騎鞍,準備要跨坐上去。

「利廣、等等!」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從後面響起,利廣很驚訝地回頭望去,看到珠晶從大門另一側跑了過來,後面還緊追著一名蓄著金銅色長髮、身形高大結實的男子。利廣見過他幾次,知道他就是供麒,其實就算沒看過也可以用頭髮顏色猜出來。由於王才剛登基,事務繁忙,所以身為宰輔的他經常在自己的仁重殿中辦公,利廣去找珠晶時不見得遇得到他。
「珠晶,我不是說過不用來送我嗎?」他苦笑了一下。
珠晶沒回答他,只是逕自說道「利廣、你留下來吧、我可以封你做大公!」
「啊?」利廣一向從容的臉上難得顯出錯愕的表情。
「抱歉利廣大人,我跟主上說過這樣太失禮了不過……」一旁的供麒不知所措地急忙說道。
「供麒你閉嘴,不干你的事。」珠晶瞪了供麒一眼,用嚴厲的嗓音說著,隨即轉過頭問「利廣,你說呢?」
「欸、珠晶……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利廣看似很無奈地搔搔頭。
「當然知道啊。」珠晶皺了皺眉。
「我500多歲了欸……
「你是仙,外表又不是老到不能走路。」珠晶好像老早知道他會說什麼,想也沒想就回答。
「問題不是這個,但我畢竟已經是老爺爺了……
「那又如何,總有一天我也會變成老奶奶的。」
利廣嘆口了氣,換上一臉嚴肅的表情「喂,珠晶,我可沒有那種特殊癖好。」
「你是嫌我年紀小?我可以等個20年左右沒關係啊,但是你還是要先留下來。」
「你的外表又不會成長,那樣多奇怪呀。」
「怎麼、太早登基也有錯啊?內在比外表更重要吧!」珠晶雙手插著腰,一臉理所當然。
「珠晶……」利廣微歪著頭,無奈地說著「你到底在想什麼?」
接下來是一段短暫的沉默,而站在一旁的供麒則是很焦急地看看主上又看看利廣,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其實……雖然早就知道你會走,但真的迫在眉睫時我感到很不安……」珠晶率先開口,對上利廣的是一雙充滿了落寞的眼眸。
「珠晶?」利廣被她這出乎意料的反應嚇了一跳,隨即將身子稍稍放低,大手搭上珠晶的肩膀,溫柔地輕聲問道「怎麼了?」
珠晶低下了頭,低聲說著「我很不安……我以為任何事只要我肯努力就一定做得到,昇山的時候也一樣。可是在那時候我發現自己多麼愚笨……如果沒有人家的幫助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到,還一付很了不起的樣子……現在要面對的不是我個人的事情……是國家、是百姓,我真的很怕萬一因為我的無知而害得他們受苦……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個能耐……」珠晶倏地抬起頭來「所以才希望至少你留在我身邊,有你在我就會安心很多!」
利廣直盯著她,然後輕輕地笑了「傻丫頭,」說完後他摸摸她的頭髮「我不認為你什麼都做不到,老實說你在黃海的表現已經充分顯現出你有當國君的才幹。何況就我看來,你光是能夠懷疑自己這點就很了不起了。」
「是嗎……
「因為懷疑自己你才能夠聽取別人的諫言、因為懷疑自己你才不會剛愎自用,這便是身為國君最重要的條件之一。」
「可是……
「你要是不安的話,我可以抽空來看你。」利廣苦笑了一下「不過當大公的事就暫且擱著吧,因為聽起來你好像不是真的喜歡我。」
「我很喜歡你呀。」
「呃……那不太一樣啦,總之我是個生性漂泊的浪蕩子,當太子比較適合我,要真讓我當了大公你以後恐怕要天天怨恨我了。」他拍拍珠晶的肩「還是把這個位子留給最適合的人吧。」
「嗯……那你真的要走了?不能多留一會嗎?」珠晶看著利廣說道。
「是啊,於情於理我都不能再逗留下去了。」利廣笑了笑「而且,你身邊會有許多願意輔佐你的賢臣的,不需要太擔心,對嗎,供麒?」他衝著供麒的方向笑問。
「是的,臣一定會好好輔佐主上。」供麒露出溫厚的笑容,堅定地說道。
「嗯,至於其他的奸臣賊子就用你那股氣勢使他們順服你吧!」利廣說完便挺起身,慢慢走回騎獸身邊「那麼、這次真的要告辭了,你要多保重,珠晶。」利廣臉上又掛滿了笑意,燦爛爽朗,使人看了很舒服。
「你下次什麼時候會來?」珠晶問著正跨坐到騎獸上的利廣。
「不知道呢,回國以後我可能會再到東方去看看吧。走了---」利廣拉起韁繩,騎獸的身體騰空躍起奔向天際。
「再見!」珠晶對著上空不遠處的利廣揮手喊道。
「再會了。對了……」利廣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停下來,笑了笑「如果一百年後你還沒改變心意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看看。」



「主上,利廣大人來拜訪您了。」供麒走進珠晶的辦公處,向他通報消息。
「是嗎?真不會挑時間……他人呢?」珠晶放下手邊的公文,嘴上雖然這樣說道,卻還是顯得很高興。

現在距離當初供王登基已歷經了九十多年,縱然這漫長的歲月中有過不少小波折,但在珠晶明快且準確的政策帶領下,恭國日漸進步,達到了今日富庶之國的景象。

「好像很不歡迎我呢,虧我還特地來看你。」帶著笑意的聲音出現在門邊,現身的男子還是跟九十年前一樣保持相同的容貌,活力也一點都沒有減退。
自從那天離開後利廣經常回來拜訪珠晶,但直到恭國步上軌道他便很少出現了,今天距離他們上次見面足足有二十年的時間。
「少騙人了,我聽說你去了柳國作調查,是順道來的才對吧?」一旁的女官端上茶水,放在兩人中間的茶几上。
「嗯,還是瞞不過你。」利廣笑道「這麼說來你對柳國的事也略有耳聞了?很煩惱吧?」
「倒也還好,畢竟有了芳國的先例,只怕一次要照應兩個國家有點棘手。」
「我會跟父王說說看,說不定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利廣說完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咦,對了,執義他人呢?」
「他身為地官長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可不像太子殿下你這麼悠閒啊。」珠晶慢慢地啜了一口茶。
「是喔,之前我來時他怎麼老是黏在你身邊?」
「胡說八道,我們是在忙於討論公事,誰黏誰來著了。」
「喔,那……」利廣湊近珠晶,故意裝模作樣地放低聲音說道「你什麼時候要冊封他為大公啊?」
……」珠晶的兩頰瞬間一紅,微微發熱,不過還是故作鎮定地說「沒這個打算,還是讓他專心於他的工作吧。」
利廣輕笑道「是嗎……不過這樣他會不安心的,看他好像很提防我的樣子。」
「他才沒那麼無聊。」珠晶說著又拿起茶杯喝茶,她似乎總以這種方式來掩飾她的尷尬。



「王上對於地官長這一空缺有什麼期望的人選嗎?」恭國冢宰對著眼前寶座上的王恭敬問道。
「從地官中遴選吧,今天之內將地官官員的名冊送到我這邊來。」珠晶簡短地下了命令。
雖然供王已登基了二十幾年,經過整頓後朝廷政治清明,但還是不免會有貪官污吏成為漏網之魚存在著,前任地官長就是這樣被辭退的。

時值深夜,珠晶仍在昏黃的燈火下看著一份份的文件,那些是地官的名單及他們的身家、功績等等資料。
「主上,您還不休息嗎?已經很晚了……」站在珠晶身旁的供麒一臉擔心地問道。
「你要是累了就自己先去睡,我不用你陪。下界要是一天沒有地官長很多民生事務都難以推動的。」珠晶沒瞄他一眼,自顧自地閱讀文件。
「不,我不會累。」供麒很清楚以自己主子的脾氣再怎麼勸說都不會聽的,便笑著搖搖頭。
珠晶沒說話,只是時而停下來思考,時而揉揉太陽穴,看來確實是很疲憊了。
「這個人作過不少事情呢……那個有名的治水工程原來是他負責的啊……唔,評價好像也不錯……」珠晶突然開口,對著一份文件喃喃自語。

經過一翻折騰,她好不容易整理出幾個比較有傑出表現的地官官員,將文件擱在桌上便去就寢了。
雖然只睡了一個時辰左右,但珠晶還是很準時地起床上朝。這件事要是被雁國三公知道,恐怕會欣羨不已地嘆氣吧。
當天那幾位官員都接到務必上朝晉見的通知,也很準時地出席了。
珠晶問了他們一些問題,其中有一人特別對答如流,氣質也沉穩出眾。
珠晶總覺得這個人的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卻又想不起來「你就是江執義嗎?榆城一帶的那個治水工程是你負責的?」
「是的。」殿下的官員答道「請問那個工程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有,你做得很好。」珠晶又問「聽說你大學讀三年就畢業了?」
官員愣了一下,「是。」
「可是庠學卻念了五年之久?」珠晶一臉好奇地問。
他聞言露出一抹苦笑「啟稟陛下……當時臣在庠學的老師不幸遭妖魔殺害,因此臣在兩年後才又復學。」
「是嗎……我以前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呢。」珠晶點了點頭,隨即想到什麼似地瞪大眼睛「等等、你……你是連樯人氏吧?」
官員一開始很疑惑地看著珠晶,但後來卻悟到什麼一樣淡淡地笑了「……是。」
「原來如此……」珠晶只是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眼前的人。

朝議結束後,珠晶與冢宰、三公及其他五官共同商討地官長的最終人選。
沒有意外,那名叫江執義的地官官員出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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