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提著灑水壺給玫瑰花叢澆水,楊知然也蹲在一旁觀看
。午後的陽光固然美,但在萬里無雲的情況下一出室外就顯得過烈了,逼得他不得不稍微將眼睛瞇細起來。

 

「這些花都你的?」楊知然用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其中一朵的花瓣問道。他記得戴克先生說過自己不怎麼管公寓裡的事。

 

「不是。」伊凡搖搖頭,「現在全是四樓的梅的。」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令人不快事物似地嘖了一聲。「魔女一個。」

 

「噗。」一不小心笑出來,楊知然連忙收斂下來問著:「咳、怎麼回事?」

 

「那大小姐說要在開學前和朋友一塊旅行,所以這一個月來澆花蒔草的工作就全丟給我包辦啦真是……什麼反正我也沒有哪裡要去也不想想她規矩那麼多,灑水施肥都要在固定時間的這下好啦,我綁手綁腳的還真哪裡也去不了

 

「噢……所以她很可怕?」他看伊凡嘴上念歸念,照顧起花的樣子其實也倒滿熱衷、有模有樣的。但還是決定不說破。

 

「這個嘛,倒不是。」伊凡無奈地抓了抓臉,「就是纏功厲害,讓你在不耐煩之間就不小心答應了她的要求。自己留意點啊。」

 

「哈哈,我會的……怎麼,你要走啦?」楊知然見伊凡澆完鬱金香後就起身收拾工具,不由得向四周看了看,「其他花呢?像那堆黃色的,不用澆嗎?」

 

「就說這玩意規矩多嘛。現在不能澆波斯菊,我傍晚會再下來一趟。」

 

「喔。」他對植物一竅不通,也只能對伊凡的話照單全收。

 

「上去吧,外面好熱。」伊凡從草坪上的水管口接了些水洗洗手,「等梅和路卡回來再開個歡迎會,今晚我們兩個先去外面吃飯吧。」

 

「歡迎?我?」

 

「不然還有誰。」

 

「不必了吧……」楊知然苦著臉,他實在不習慣出席自己是主角的場合。

 

「說這什麼話。」伊凡笑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夥總要找個名目好好玩玩啊!」

 

……是喔。」他只覺得頭開始痛了起來。

 

 

 

學期開始前一個禮拜,楊知然在從書店回來時遇見梅。她臉上長著淡淡雀斑,一頭短棕髮,是個很有活力的女孩子,告訴了自己很多這次墨西哥旅途的趣聞。

 

至於他和住一樓的路卡,則是在開學前一天才見到面。不過據伊凡說,路卡更早兩天就已經回來了,只是一直待在房間睡覺。至於他在那之前去了哪,沒人曉得,只知道他從上學期結束那天起就消失了兩個月。

 

而楊知然一開學後就立刻被實驗室的事務纏身,於忙碌中渡過了他身在異國的第一個夏與秋。

 

 

 

「喂!梅!看清楚這是伏特加,不是給你這樣灌的!」伊凡一把搶走梅手上正要被她以傾倒之勢猛灌到嘴裡的酒瓶,歇斯底里地吼著。

 

「哎唷─煩人的艾柏老媽子又來了──」梅被酒氣暈染得紅通通的臉上,露出戲謔的笑容吃吃笑著。

 

「這酗酒的瘋女人,等明早宿醉發作你就會痛哭流涕地感謝我啦。」伊凡邊皺眉邊將酒瓶瓶蓋旋緊。

 

「才不會─勒,我要睡個三天三夜啊哈哈哈──」

 

「呆子,你禮拜一不上課啊!」

 

楊知然手中輕提酒杯含笑看著眼前這幕。幾個月下來,他已習慣並喜歡上身邊的一切。新環境、學校課業、與樓友們的聚會;而大家的表情─梅的爽朗、伊凡的坦然、路卡的慵懶卻富有靈氣,都是他期望能永遠印刻在腦海的片段。而在四人中又屬他年齡最大,因此不由得升起一股對待弟妹的感情。

 

「又在吵吵鬧鬧的,兩個笨蛋。」坐在楊知然身邊的路卡,淺淺啜下一口酒後說著。

 

「哈哈,梅好像一喝酒就控制不了了呢。」楊知然笑道。

 

「嗯。不過那傢伙是從加州來唸書的,很怕冷,所以這裡的冬天對她而言不可避免就是醉死和凍死兩種下場二擇一的季節。」路卡面不改色說出這種無情話語,令楊知然不禁苦笑了起來:「呵……那真是辛苦她了。」雖說自己也是從副熱帶的地方來,但他基因中似乎不太具有畏懼寒冷的成分。

 

「喂!司藍、路卡,你們兩個在講什麼悄悄話?!」梅醉醺醺地亂指一氣,好不容易把食指定焦在對面的兩人臉上。

 

路卡抓住梅那搖搖晃晃的手指,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在說一個酒鬼的故事呢。要聽嗎?」

 

梅無論怎麼使勁都無法抽出手指,正在氣惱的當下,路卡突然一把放開,害她因為來不及收回力氣而向後倒去,索性就這麼呈大字型躺在鋪有毯子的地板上。

 

「隨便你們……我好睏,先睡了……」梅的語聲就這麼漸漸轉小,消逝在均勻起伏的呼吸聲中。

 

其他三人無言地看著她,整間屋子瞬間被寂靜的空氣所包圍。

 

……一躺下就睡著了,這傢伙是不是豬啊。」伊凡面帶一付不可置信的表情,率先打破沉默。

 

「真搞不懂她,明明喝一點酒就能暖和身子了,她每次都非弄得這麼驚天動地不可。」路卡雖然故作鎮定,但他的眼神卻也透露出一絲驚疑。

 

「先不說這個。路卡,你的床能借一下嗎?梅這樣睡在地上,要是著涼就不好了。」楊知然俯身用手掌探探梅酡紅的臉頰,隨後轉身說道。

 

「啊啊。」路卡隨口應了一聲當作同意,「不過知然你記著,等她酒醒了,要叫這個把床鋪弄得全是酒氣的女人幫我洗床單」

 

「是是─知道了。」他邊無奈地笑著邊將梅打橫抱起,越過客廳走向角落的一扇房門。

 

對於楊知然的名字,這三人就有三種叫法,更別說學校裡老師、同學們各種對他千奇百怪的稱呼了。他一直在想,不如取個英文名字乾脆。

 

伊凡遲遲未能從第一次挫敗的陰影中走出,所以至今仍只喚他的姓,「楊」。梅則是非常有誠意地學習他名字的念法,雖然她完全弄不清「知然」與「司藍」兩種發音有什麼差別,而他也沒有刻意去糾正她。只不過這一直讓他想到童年看過的卡通裡某部賽車的名字。至於路卡,不愧是學語文的,第一次聽到時,就能漂亮且準確無誤地念出他名字的發音,這讓他稍稍感到些許欣慰。

 

 

楊知然一從房門走出來,就看見伊凡跟路卡正在清理桌面、地板上的殘羹剩餚與垃圾紙袋等,他也立刻趨前幫忙。正當他在幫垃圾袋打結時,他想到一件事。

 

「對了,你們兩個認識我之前的上一位房客嗎?」

 

他彷彿看到伊凡和路卡的背影震了一下。由於持續時間短得幾不可見,所以他想那大概是錯覺。

 

路卡面無表情,緩緩地轉過頭來:「怎麼了嗎?」伊凡則是背對著他們蹲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

 

雖然覺得這樣的路卡很不妙,但楊知然覺得這件事很重要,因此還是決定硬著頭皮繼續話題:「喔,是這樣。我幾個月住下來,常常會發現之前遺留的東西,像隨身聽、提款卡、上課筆記之類的。昨天我還翻到日記………喂,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沒去翻它,其他東西我也收得好好的沒去用。總之我想你們應該認識他吧,不知道能不能幫我連絡一下?」

 

路卡垂下眼睫,對著地板看了好一會,然後抬頭綻出一抹柔和卻哀傷的笑容:「是啊,當然認識。他,大概是走得太匆忙了,所以很多東西沒有帶走。能用的你就拿去用吧,我想他不會介意。」

 

「啊?可是、提款卡跟支票之類的……」

 

「既然沒有拿走,應該也早就申請報廢了。跟日記一起,想丟想燒都隨你,怎樣都行。」他依舊笑著。楊知然覺得現在的路卡,氣息透明得彷彿風一吹就要消失。

 

他看著轉身往廚房走去的路卡,不能理解他為什麼露出那樣的表情。而向旁邊一瞄,伊凡原本蹲著的位置,也已經空無人影。他太專注於路卡的異常,甚至連伊凡是幾時離開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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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1.      覺得亞柏這名字翻成中文後有點沒存在感,所以改成伊凡(Evan)。

叫做Albert的不要打我,這是個好名字唷~我只是說翻成中文的字面不太漂亮啊!是我功力太差啦Q口Q

2.      梅的原文是May,路卡的原文是Lucas。

3.      原本在腦海裡只有一段的劇情,動筆時不知不覺就增殖了好幾倍……結果現在才剛寫到重點= =|||

4.      想到後面的劇情,覺得有點難以收尾,我不想一直寫斷頭文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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